人，就是个投胎的问题——读《凯斯酒吧》
晚上一点钟，夜深人静，开着柔和的台灯，第二遍阅读王心丽的新书《凯斯酒吧》，不断地与书中的文字产生感情的纠葛……
人是有投胎的问题。投到有钱的父母，至少能半辈子衣食无忧。或者自己努力一点，再遇到一个有钱的老婆、老公，就会一辈子好运。这世道，女人靠老公吃饭，理所当然；男人靠老婆吃饭，不算吃软饭，就像《孔雀》中的弟弟。这其实像打扑克，摸到什么样的牌就是什么样的牌，只能认了。凯斯酒吧的服务员冉娃，摸到了一副无法出手的臭牌。
我生长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里。寒假回家，到同学家拜访。听到的都是你们当年同学中谁谁已经进了国家安全部；谁谁已经做了公务员，回家探亲，县长还要去接；谁谁家孩子真够争气，刚毕业，一个月就挣8000块钱。诸如此类，不绝于耳。我想说当事人的父母，传出这话的时候，应该是面带自豪的神情，而倾听者又是何等的仰慕！
冉娃的妈妈说事在人为，乡下人照样可以到城里混，有的还混上了大官，有的混上了老板。问她，你和爸爸怎么没有混好？他说时代不同了。的确时代不同了，现在的时代需要投资。每次话到嘴边，又都咽下去，因为他们总有他们的道理。他们实际上被这个国家害了，而他们的女儿又被他们害了。看起来这好像是个因果循环。
一个小县城，只有八条大街的小县城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。本想它有山有水，是个世外桃源，没想到却和大城市一样市侩，处处充满着铜臭气。暑假，我骑着单车，围绕县城各大街道，早晨出发，绕了一圈，中午回家吃饭。寒假，我喜欢上了散步，围绕着几条商业街，一天一遍，一天数遍。熟悉到可以闭着眼走出去，去哪家超市，去哪个商场，哪个站牌，哪个地方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报纸、杂志，哪个地方的饭好吃……
还记得99年寒假第一次回家的时候。坐在长途汽车上，对这个县城是多么的怀念。坐在车上，眼睛透过车窗，满世界搜索带着它名字的商店招牌，看到了然后笑笑。笑的意思是我回家了。也就在这个小县城里，一共有6所高中，以它无可挑剔的应试教育，每年为全国培养多少个大学生！一年又有多少进了国家机关！一年又有多少人一个月挣到8000块的工资！
冉娃的父母还没有到不能动的地步，就什么事情都不做。看到家门口的人苦钱，就说人家生了儿子，再苦也值得。同样生活在一个城市里，人的想法怎么就那么大。人是有命的，命不好，什么都不好。为了眼下这个工作，冉娃把第一次给了那个比自己年长23岁的男人。他说，女人有过这样的事情还希望再有，一次和N次并没有区别。
外面的世界都变了，它却还是那个样子。去爬那座山，它还是永远在哪里，没有半点要走的征兆。听说，上面曾经发生过火山。每次从爬山回家，都要经过一座桥，桥下面是一条河。桥是人工的，河也是。原本属于这小县城的多少个大学生、社会栋梁，他们通过高考，到了北京、上海，到了广州，深圳，甚至我现在所在的城市南京，然后扎根落户，从此与那个小县城一去不复返。
多少年前，他们会说，等发达了，一定要为这个小县城做点什么，但是他们会做的，或许只有在许多年之后，对自己的儿子说，儿子，我们的根不在这里，在那个小县城。儿子会说，什么是小县城？我猜想那个老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？一代人，一个时代。儿子的那一代，或许我们居住的这座被称为大城市的地方，又会变成他的小县城……
凯斯酒吧是一个世界，酒吧外面是一个世界，进了酒吧的人好像进入了同一个世界，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。不然又怎么办呢？你生活的艰辛，不愉快，你说出来，别人顶多就是听着，最多同情，或者处于礼貌来安慰你几句，又有什么意义？然后，你还是你，别人还是别人，你有你难念的经，别人也有别人难念的经，彼此各不搭界。日子却在一天一天地流淌，直到死亡。
人，就是个命，因为你决定不了投胎的问题，因为谈论乏味的日子，日子只会变得更加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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